问答策展人 探索公共与私密的混杂地带-跨越两城的第3届摄影双年展

  原标题:问答策展人 探索公共与私密的混杂地带-跨越两城的第3届摄影双年展

  无论是从技术的角度还是语言表达,摄影都是最适合我们时代的艺术表达方式,它对所有人开放,每个装在口袋里的微小镜头都是最灵活有效的再现表达工具。从这个角度讲,摄影称得上是最民主的艺术形式。而成为这种普遍趋势的基础,是业余与职业的复杂界限的被打破。

  作为观看的对象,摄影集合了美学的、论辩的、政治的,抑或是意识形态的反应,即便不以宏观表达为基点,个人化情感也存有一个更大的参照系统和更为宽广的历史,不可避免与审美的、文化的和社会的主体联系。摄影在技术的更迭下进入到全新的语境当中,个体与公共的混杂共存更加凸显,作为媒介或桥梁,摄影不断在公共与私密两个维度中展示和探索。

  第三届北京国际摄影双年展的主题混合的公共性与私密性,在内核上贯通了这一核心——摄影与历史、现实、宗教、哲学、文明、战争、科技、政治以及人类情感等诸多要素在此刻发生的新的纠缠与共振。

  第三届北京国际摄影双年展另一个特别之处在于,在辽宁北镇和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两个现场同时发生,分别展出了来自全球范围内的113位艺术家的近千余件作品,北京分展场以“星座”的形式浓缩了展览的12个章节,将艺术品、艺术家、图片以特别的展陈形式组织到一起,合理利用空间的同时,也为观众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观展感受。

  摄影的媒介变得宽泛而复杂,选择必然出于某种意义的击中,抑或是作为范例引发了一系列普遍问题。筹备一个展览必须有所选择,关键是如何理解其方法和实践,以及在今天怎样和为什么这样阅读?

  在当代批评发展和文化课题的语境中,摄影的含义开始涉及再现行为的本质,越过摄影师的背景和摄影本身的技术性,开始涉足讨论构成摄影本身的模糊和复杂的含义,在混合的公共性与私密性这样一个双年展体量的展览中,展览被分为不同章节,每一件作品有自己独特且完整的场域,却又统摄在同一氛围当中,彼此通过一条历史暗线和社会语境串连起来。

  在严谨的展览结构线索下,这次展览的参展作品也体现出强烈的图像志特征,每一张照片/影像的背后,有其话语的内在组成结构,指向介于公共与私密之间的复杂议题,相互牵引、碰撞,从而形成了一个讨论的互动场域。

  现场的氛围营造也倾向于搭建一个适合阅读的视感——色彩的缺席最大程度地减低了现实感,方形的展示框架暗示了整体的照片空间,还强调了每一件作品的独特与价值。

  此外,参展作品多元化的背景也十分明显。在近20年的发展中,在平地球的时代背景下,在同步的平台下,通过引进西方经典和国际前沿摄影资源,更加平等地展示了对当代摄影的梳理与集中,呈现了最切近当下的摄影实践。这样多元的展览构成,一方面在认知的打开方面有利于推动国内当代摄影发展,而另一方面,作为一个跨文化的系统来讨论,有利于提升中国当代摄影在国际艺术界的影响力。

  影像作品展出条件的要求极高,零散的作品和展览难以串联起大规模有效的讨论,此次展览在多位策展人的联手下,完成了双城联展的视觉呈现,参展艺术家的质量、作品规模,以及整个展示空间的效果都十分可观,更是直接对接了公众的认知度,虽然设定了主题,却并未框定作品的创作内容,让我们看到了这一行动的更广泛的积极效应,在新的语境和叙事脉络中重新认识当代摄影。

  蔡萌:摄影展感觉好像是很容易做的一种展览,就是挂个照片。其实我觉得我们今天面对摄影展这件事,要重新思考摄影展览新的策展方法,在这个自媒体发达,手机摄影大量普及的这样一个日常表达时代,该怎么去策划摄影展览?前面已经有过很多经典摄影展,现在看也或多或少有些落伍,或者不合时宜,或者模式化,要求我们去搞研发——发明一种摄影展。

  其实我觉得很重要的就是处理跟时代的关系,把握好我们今天在什么样的语境下策划摄影展是挺重要的。最近这些年的移动互联网,加上有高清拍照功能的智能手机,再加社交媒体平台,就搭建起了用摄影进行个人日常表达和书写的前提。如果说古人的日常书写是用毛笔,在古代的书写系统里,稍微造诣好的人可能就成为了书法家,艺术修养再好一点就会是画家,这是一个相对闭合的媒介系统。今天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用虚拟键盘再加上图像拍摄进行日常书写的,这构成了当代人的日常书写与日常表达。这个时代背景构成了一个关系,让我们思考如何处理摄影这个媒介与时代之间的关系,我们在怎样的时代中,思考摄影展的呈现方式。

  如果说,摄影在刚被发明的头50年看起来非常活跃,而更像个“动词”,以至于各个领域的人都在充满雄心的将其应用到各自的领域。时至今日,我发觉它开始慢慢固化,变小,越来越变成了“名词”。整个领域已经快有二三十年没出什么大师级的人了。于是,我们应该如何重新激活它,让摄影重新变成动词,成为我策划这个展览的逻辑起点。但这个重新“动词”化了的摄影并不是回到原来意义上的那个摄影,而是抽离出一种摄影思维,或者说是摄影的观念,一种摄影精神,甚至是某种摄影的灵魂。我们希望通过展览的策展行为将摄影唤醒和激活,将这一点提示出来,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展览里面有两个作品,我觉得可以做为佐证,一个是理查德•莫斯的作品《来袭》(Incoming),他用军用热成像红外监控摄像机拍摄,这部机器为远程边境执法、战场感知、叛乱分子探测、跟踪瞄准以及搜索救援而设计,可在30公里之外捕捉人的热度进而成像,也可作为一种“武器”在战场上使用。在过去的三年中,理查德拍摄欧洲、中东和北非正在发生的大规模人口流离失所,其内容非常有现实意义。关键是,这种设备呈现出来的视觉是种陌生的经验,它看起来既像黑白负片又有点3D效果;再加上特殊处理过的音效,整体上有种震撼度和烈度。为此,我们花了好大一笔预算租了一套价值100多万的音响系统,画面声音放在一起的强度、烈度摄人心魄,似乎只能用“强悍”去形容。理查德·莫斯之前在耶鲁大学学习摄影(该校的摄影专业,在全美排名第一),毕业后用红外胶片拍了一组血色刚果《Infra》,在威尼斯双年展上一炮而红。为此,马格南图片社破格将他吸纳为会员,但待了半年之后因为接受不了马格南的工作方式,退出了。撤出来之后就弄了这个作品,到2017年完成时,几乎弄到倾家荡产。

  还有一个我觉得比较能体现动词化摄影的,就是《慈禧》那个特别项目,从北镇一路过来到央美,从一层大堂走到二层半这个小空间。它属于整个展览的压轴。我们把慈禧照片截取出来,打印在硫化钡相纸上,它的质感很明胶银盐照片的纸基材料,观众可以自由触摸、翻看。这种经验本身,好像回到过去我们小时候看照片的经验,拿在手上一张一张看;今天,那种经验也已经很陌生了,尤其在下一代年轻人那里,已经基本没这种经验了。我们都是在屏幕上阅读翻阅照片。因此,那个部分我们还是很花了一些心思,做得很放松,很像一个摄影师的看样台,有种未完成感。观众可以上手,看各种各样我们截取出来的细节,当然也可以看到这些照片背后的文字阐释和档案。分享给大家。

  慈禧那部分照片是1903年前后拍的,等于是摄影的“黄金时代”。在策划思路上,我们用一种回溯的方式找到新的呈现和阐释的办法,共同指向这个展览隐含的初衷——回到“动词”的摄影。

  蔡萌:摄影双年展根据“混合的公共性和私密性”这个展览主题,本次展览分了12个板块,等于每个板块有相对应的区域。这次展览的空间视觉由孙华、赵一峰、冯予、柏林、黄姝五人组成的设计团队担纲,在此之前他们刚刚完成了UCCA徐冰:思想与方法展览的空间视觉设计,他们很注重展览与城市间的对话和研究,因此每次开策展电话会,设计团队都有参与,给我们反馈了很多信息。并且,设计团队是提前一个月进驻北镇,及时给我们反馈北镇的一些情况,也从北镇的环境感受中获得了不少设计思路。我们采用木盒子的方式,用来构建北镇展览的展示空间,用到北镇将近6000平的场地中。所有作品都是空间场域定制型的,为此,空间设计团队配合着做了非常多的设计。所以,作品跟空间有非常好的贴合度。

  空间设计团队,巧妙地将展厅窗外的风景收进展厅,并结合空间装置与作品发生新的关系

  Q:怎么在摄影这么庞大的话语系统里,最终将视角落到了公共性和私密性这个话题上,跟当下摄影领域的关注点有关系吗?

  蔡萌:在今年3、4月份时,前馆长王(璜生)馆跟我提出来,他觉得摄影的公共性和私密性是从学术上比较好探讨的话题,我们当时就觉得这是个好议题,后来跟其他3位策展人开第一次会议时,就确定下来了。主题一旦确定就对后面工作的展开起到很好的保障。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其实我们不是简单谈公共性和私密性,而是探讨“混合”。大家很快就根据主题讨论出展览的框架结构,找到能承载“混合的公共性和私密性”这一主题的一些具体的对应物或名词概念。进而逐渐落实到了窗帘、阳台、广场、墙、森林、陈列柜、液态智慧、灰尘、阴影、神儿、反向的凝视、太空飞船这12个维度上。

  蔡萌:从展览立项开始策划,我们总共只有六个月的时间。邻近开幕前的两个月,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召集策展人开策展会议。从7月份开始,到最后一个多月就是每天晚上如此,平均每天开一个半小时微信视频会。会议基本围绕协调展览进度,讨论展览细节。

  虽然,策展团队内部会也偶尔会有一些不同意见或小矛盾。但我觉得这种关系反映了大家都非常重视这次机会,都希望把展览做到完美的一种态度。很多时候妥协是一门“艺术”,最终,所有问题的解决都需要妥协、智慧、情商、应变力和时机等因素共同作用在一起才能生效。

  Q:摄影作品虽然体量小但作品规模庞大,面对这么多的案例和作品,如何将之按图索骥地归于恰当的板块,策展人都做了哪些工作?

  蔡萌:大的展览主题先确定之后,在一次闲聊中,我提到中国的很多显要的地理位置或地名都与天象有关。正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比如:北镇这个地名来自古代中国的“五镇”——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镇住这个国家疆域的山。其比较有名的是“南镇”会稽山。而北镇的医巫闾山即是其中镇住北方的一座镇山。北镇因此而得名。

  于是,汉斯突发奇想,建议把展览结构按照星群或星座来设计。于是就有了这12个展览结构或板块。那么,我们在讨论这12个板块的时候,还是先从作品入手。4位策展人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准备一批各自感兴趣的艺术家作品。随后,我们开了两天的展览结构讨论会,我们用了至少一天时间,把4位策展人提供的作品先过一遍,然后再来讨论结构。希望能够通过看这些作品给彼此带来一些启发。其实这种启发是挺有效的,我们基于对大的主题的判断和对作品内容分析、解读,以及策展人彼此之间讨论的相互激发,最终找到了12个能够承载混合的公共性与私密性的名词概念,12个对应物或“星群”。4个策展人根据自己的偏好,从中选择3个板块进行建构和策展。具体到每个板块的建构和艺术家作品选择,我们是基于三个层次关系去处理的,第一层是视觉,第二层是内容,第三层是隐喻。

  在这样一个大型展览的策划过程中,我们就好像先设置了一个蓄水池,把所与主题相关的艺术家作品都汇在这个池子里。然后,每个策展人根据自己对各自板块主题的理解和策划思路的逻辑从“池子”挑选作品。你会发现到最后的展览呈现时,有的艺术家被分到了不同的板块里,比如说亚里士多德、沈玮、理查德·莫斯等。这跟以往的双年展策划非常不同,有的艺术家被分到三四个,甚至更多板块里,这种缠绕关系和“分享”方式,也算是一种突破性尝试罢。

  这次展览对策展团队,或者对我本人来说,都是一次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冒险,尤其是北镇的部分,跟在央美策展的差别实在是太巨大了。因为,央美是我们的主场,非常熟悉了,虽然我们也在不断尝试新的变化,但总体已经有点形成模式了。这次在北镇给了我们一个六千平米的空间,我们展了一百多位艺术家的一千多件作品。如何处理北京、北镇两个城市,两个展览的关系,对策展团队来说,是最有意思的,最耐人寻味的。在北京我们已经太熟悉,但到了东北,到了北镇完全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比如:我们的展览视觉形象早在20天前就在北镇的一些主干道上以道旗的形式被悬挂出来了,但在北京这边完全无人知晓。估计反之亦然。

  Q:这次的摄影双年展在央美美术馆和北镇两地举办,在结构上如何协调和考虑的?

  蔡萌:这次在北京的展览,央美美术馆只提供了很少的空间。展出了18位艺术家的作品。除了展览规模的差别之外,我们还在这个展览中处理另一层关系,就是北镇、北京这两个地域之间的关系,在同一个展览主题下,我们“出手”是不一样的。

  我们首先思考的问题是两地观众的差别。北镇周围,包括辐射到东北,他的观众是由怎样的人群构成的?与北京相比,有巨大差异。我们要针对两地不同的观众群考虑展览呈现。具体来说,比如:视觉形象,设计师选择了非常夸张的字体,在北镇的展场中出现的12板块名称、安全出口、消防通道、严禁烟火、卫生间等导视系统,文字图标的尺度特别夸张,可能看起来比较有张力,这也跟我们对北镇当地的视感觉有关。北镇这个城市的视觉很有特点,城市道路两旁的商业广告,灯箱,牌匾,很少有图像,几乎都是文字,沟帮子熏鸡的店铺牌匾都一样,而且一家挨着一家。有一家“2元店”那个“2”夸张到比他的建筑物还高。另外,北镇那个地方也非常不国际化,城市公共空间的视觉系统中基本没有英文,连拼音都看不见,全是那种夸张、放大的文字。

  因此,设计师从这里得到灵感和启发,把这种来自东北的地域性视觉元素提取出来。于是就有了海报上北京、北镇的四个大字,北京的字体来自北京站,因为那两个字型对北京这个地名而言是识别度是最高的。看见海报,就感觉一股浓浓的东北风刮向了央美,这跟以前央美美术馆海报所呈现出的视觉体系反差特别大。

  Q:这样一个深入到摄影观念层面进行探讨的展览,在北镇展出,你怎么看待它的在地性和实验性?

  蔡萌:从大的文化语境来说,我们也希望能够把这样一个文化品牌带给一个文化相对欠发达的城市。今天中国的最大的问题是,所有的文化资源都往北上广这些一线城市集中,地方上的文化资源是枯竭的状态。所以,把一个具有前沿性、实验性和国际性的文化品牌放在三四五六七八线的小城市,比放在一线城市更具有现实意义。

  像北镇这种小城市,有很多留守老人和孩子,等到将来孩子长大后,慢慢都出去了,又过了若干年以后,再回想起年少的时候,家乡还办过这样一个展览,在内心里还是多少能给他建立一点文化自信的。这个展览如果能在这个地方生效,更在于此。

  策展团队:汉斯·德·伍尔夫(Hans De Wolf,比利时)、蔡萌(中国) 、安吉拉·费雷拉(Ângela Ferreira,葡萄牙)、何伊宁 (中国)

  助理团队:霍丹迪、蔡昕媛、邓瑶、凯特琳·韦尔贝克、杜琳、陈梦岚 、胡晓宏、祝佳程、苏霁

发布日期:2018-11-01 09:41  作者:藏金阁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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